2010年4月30日星期五

有害好書

今時今日身邊所見的中文,其實很奇怪。小學教你作文時用普通話念一遍,念得順的就是用對了書面語。同時範文卻見一堆怎樣用普通話念,都只覺別扭的詞語字句。讀電影時上的普通話課,學的竟然是京片子的俚語。看電視新聞,那些名為官員的稅金賊,明明一字一句用的都是正常發音的中文字,偏偏叫人聽得不明所以。看內地官員說話,更是令人趣味盎然,同為中文字,行文用字的方法卻猶如一種迴然有別的語言一樣。更甭提張欣欣,和那創意無限、熱情奔放得叫我眼痛的火星文了,一見禾真系巧京京。縱是不學無術如我,也知道中文不是古往今來就這般甩皮甩骨的呀!

陳雲先生的專欄文集《中文解毒》,其副標題 “從混帳文字到通順中文”,彷彿就是以學究之身,在今日百病叢生的日常中文之中,嘗試力挽狂瀾,撥亂反正。惟評論文章本就容易流於隨心而行的百彈,但陳雲先生卻能篇篇行文清晰,引經用例更是縱橫古今中外的歷史、文化、政治,非尋常人文評論可比。然而在這力挽狂瀾的馬步背後,論盡香港中文之斃不過是虛招。用字與政治,其實密不可分。陳雲先生真正要鞭苔的,是商人、是港官、是中文傳媒、是中國共產黨,而且罵得兇狠。

每當讀到書中責罵中國共產黨之橫蠻,又或欣賞殖民地政府之陰險的篇章時,我都暗自慶幸人在言論自由是理所當然之處。只怕他朝有日,那班右到不行的老左駛到香港要追求“和諧”的時候,陳雲先生的《中文解毒》該穩坐有害圖書之列矣。

2010年4月12日星期一

字作業

稍稍翻查舊紀錄,原來我開始當博客,是零三年末的事。不過,壬我重溫多少遍,當年那些潰不成軍的流水帳,也著實記不起當日不諳中文打字的我,為甚麼會開始苦苦地用手寫筆,描畫著生活裡的瑣瑣碎碎。只記得,那時在網上依日期放文任人看的,叫網上日記而不是網誌。同儕間手頭有點餘裕的,會用Hkflash的留言畫版。流行的即時通訊軟件是ICQ,而不是MSN messenger。而我,剛剛離開充滿了莫名躁動的男校生活,接連就在十月開始,害了一場怪病,咳了足足三個多月,也就折磨了我自己和身邊的人三個多月。驀然回首,當年的我也許是在反反複複的病痛折磨之下,害怕有日自己會無聲無息地死去,所以多少想留下自己的痕跡罷。

就這樣開始寫寫寫寫寫,伴隨著我遇上不同的人、新鮮的事,本來漫無目的的流水帳,漸漸變成了姑且算是雜文的四不像。奇怪的是,這些言不及義的雜碎,當時多少還是有人看,而且有人回應的!及後讀電影,因為學業所需,生活裡充斥了電影和相關的書,耳濡目染之下開始寫幾篇影評。雖然說不上有心得,不過手感多少倒是有一點。而這樣看看寫寫的日子裡,竟也教我收到過幾張稿費支票!

只是這樣的好日子,本來就不該太長。讀過那媒體文化研究學位之後,我就一直求職不遂。差不多同一時間,私下又發生了好些壞事。蒼白又乾涸的生活,不僅令身體開始崩潰。逐漸我對一切身邊事心生倦怠,下筆開始力不從心。同時卻對自己的怠倦和無力,感到焦躁萬分。情緒一時高漲、一時低落愈見反覆,勉力要自己寫下去,筆下的質與量也是時好時壞,而且慘不忍睹的多。

直到有日靈光一閃,與其逼得自己焦頭爛額,去製造不堪入目的文字拼貼,然後又不斷彷徨自己是否氣數已盡。倒不如先將手中一切放下,放任這爿網誌跟寫文的功夫自生自滅,由它萎爛滋養。好騰出心中的餘裕,去摸索之後的去從。這不事生產的半年,少寫字、少勞心、多看戲、多讀書、多做菜,倒是接了好幾單到會和教人下廚的差事,兼且整理了好幾道菜的食譜。之前的怠倦也好,焦躁也罷,都彷似是一爿煙雲。

當下且容我先以那些,在我不事生產時讀過的書有關的雜文,以誌我回歸博客行列。

2009年10月30日星期五

驚鴻一瞥

初見三個放置套餐菜單,以供人取閱參考的玻璃缶。我只覺其遣詞用字之創意無限,熱情奔放,實非我這先讀副學士而後讀野雞大學之徒能窺其堂奧。

須知缶上一句「我不介意您取閱」,其奧妙無窮。先其「我」之所指,當然非何許人,依俗成所指應為缶內套餐菜單。不過尋常菜單又焉會以「我」代稱呢?想當然耳,此處用了擬人法,這實在是何其親切,為求員工服務之外,連菜單都跟客人打成一片。

而菜單之屬,本就系博客倌多多取閱。此處捨「歡迎」而取「不介意」實在妙極,
先假設客人會認定菜單本身,羞於任人取閱。是故用上「不介意」替菜單與客人拉近距離,好教客人免於唐突。同時「不介意」本身就已用上了聞名已久的雙重否定句,不僅得以加強語氣,同時更收語意委婉之效。

不過高處未算高,妙到毫顛之處,其實「不介意」跟「您」之間,隱藏了一個「被」字!縱觀全句,文意來到此處,之後的取閱所指該為「我被取閱」,堂堂就是令莘莘學子聞風喪膽的被動句式。因為尋常倘若缺了個「被」字,全句文意可瞬間偏離到其他可供取閱之物。然而素來中文行文,當崇尚用字精煉,惜字如金。所以此處兵行險著,將「被」字隱去,以求凝煉文字,實為藝高膽大之舉。

單單一個火鍋店裡的擺設,已如見森羅萬像。果然中文之道,莫測高深,縱窮一生亦難自矜精通矣。我又何苦,苦苦經營中文網誌焉。

2009年9月30日星期三

靜默

為慶祝毛澤東先生站在天安門廣場城樓上高呼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六十週年。在十一黃金週期間,這個網誌絕對不會有新文章。

因為中華民族四字背後,其實是政府檯面上要否定的漢族本位霸權。因為現在分不清是愛國還是愛黨的所謂愛國教育。因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特有,左右混亂的政治光譜。因為平平以前叫作國慶日的日子,今年竟然改口稱為華誕和中國生日實在很肉麻;自詡有五千年文化傳承的中國,竟然只有六十歲也實在很奇幻。

究竟這自稱大國崛起的國家,可以有多小家子氣委實令我好奇。而更奇幻的是,原來在香港有一大群人竟然可以將這種小家發揮得淋漓盡致。

這樣粉飾太平的事,我實在做不來。在現代社會擋不住的洪流中,我更是無足輕重。是故我選擇不理諸般肉麻當有趣的慶祝大龍鳳,只是保持靜默。

2009年9月15日星期二

對呀,這就是香港!


初看空氣樣在他家網誌裡的香港飲食見聞時,已為字裡行間的新鮮感和認同感交錯而大呼過癮。新鮮是因為這個住在溫哥華的台灣人,對香港的平常事物未免太過大驚小怪。而認同則是因為,無可否認這位異鄉異客筆下,沒有寫得似是而非,正是我生於斯長於斯的地方。

及後文章輯錄成書,我先問一問自己:“身為一個香港人,無情白事為甚麼要看這位住香港殖民地的台灣人,對自家地方指手劃腳?”

近年由香港作家寫香港生活的書,大多是在跟回憶糾纏。在他們筆下,香港不過是有如容器一般盛載了某一代香港人的公共記憶。而跟當下生活有關的事,彷彿都因為太瑣碎而無人問津。偏偏這些瑣碎事,其實好比水之於魚。很重要,卻看不見。當日黃偉文在專欄寫倫敦遊記時,就曾寫過“如果我出生倫敦,現在是個《i-D》magazine的columnist的話,可能連續寫七期香港仍然未厭。”連他姑奶奶身為專欄作家,也會因為身在香港,而經常忘記香港的好與壞。香港人也實在太會忽略身邊的事了。

其實外國的月亮沒有特別圓,香港人只顧往外跑而對身邊事視而不見時,實在沒理由用魚不見水來塘塞過去。看空氣樣的《啊!這就是香港。》,彷似由這位對香港知之甚詳的異鄉人,反過來不斷地提醒我這個老百姓,自己住的地方,其實有多光怪陸離。